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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22

    味噌汤

    大概是七月初的一个晚上,我们在北京的10来个高中同学们聚积在三里屯一家馆子里。中断过二十年的同学关系在2005年末重新聚拢以后已将近两年,增值接近10%了。大家吃吃喝喝挺高兴。我一高兴,喊出了一个馊主意:我们下次聚会去北戴河吧。结果,三个女骨干同学就开始执行了。终于,在8月11日星期六,我们中间的六个带着家属开着四辆车分头从北京出发,来到了海滨度假胜地北戴河!
     

    这趟旅行过去十一天了,每每想起一次来回开车的旅程和在北戴河、南戴河度过的两个白天,我就坚定一次心里的誓言:打死也不再去了!原因如下:

     

    行路难

     

    从北京到北戴河不到300公里全是优质高速公路。但是在那个星期六的白天,本来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被延长了一倍。在北京和河北交界的香河,有一个非常混蛋的收费站,叫香河收费站,它的出京方向闸口尤其混蛋。我在绵延好几公里的车队中一步一挂档地挪动了50多分钟才终于交费通过。实在绝望的时候,我就拿着个望远镜眺望前方。顺便看见了前方车队中白烟升腾,人影乱晃,等慢慢路过的时候原来是一辆帕撒特挪着挪着自己燃了起来。(对了,今天下午五点钟我在西北三环苏州桥下的路口又看见一辆黑色帕撒特自己燃了。)看见车主一家三口好象还带着个老母亲,我心里想在日头下他得啥时候才能等来救援啊。

     

    好不容易过了收费站,我困了,换老婆开车。出了北戴河出口,又被堵住了。这次堵住车流的是几个警察,不让走。都出了收费口了,为啥呢?原来是前方车流太大,北戴河招架不住这么多北京来的蝗虫般的车子,实行流量控制,分批放行。这一堵,又是20分钟。

     

    最让人彻底绝望的是第二天早上。我们全体结队从北戴河去南戴河的所谓“黄金海岸”,17公里的路程,我们开了一个半小时。路上没有任何交通事故,沿途都有警察指挥交通,但是就是车多开不动。北戴河的警察真的挺努力,随处可见确实在疏导交通,而且一般都没有啤酒肚,比北京的交警形象廉洁得多。但是,北戴河真地需要控制汽车准入,车实在太多,北京的、河北的、天津的、辽宁的、内蒙的……

     

    回北京的路上很顺利,遇到两场雷暴雨,很开心让人精神一爽。我一路都在担心返程再过香河收费站的恐怖情况,令人惊喜的是,从河北进北京的这边闸口多了一倍,一点也不堵。

     

    最后要说的是这条公路沿途的休息站是我见过的最混乱的休息站。大车小车混成一片,每辆车都拣人买完东西、撒完尿回来最容易脱身的地方停,于是就乱停了一地。尤其在回程的时候,很多车都没有油了,都涌进休息区加油,所以每个加油站都排起了长龙,至少要排半个小时。休息区有效地滞留了车流,这也可能是最后香河收费站不挤的原因。在一个休息站,我拧了一袋子冰棍回到车里刚要走的时候,一个北京白领走向我们,脸上带着微笑,对着我老婆说话。我仔细一听,他说停车场太乱,不知道同伴把车开哪里去了,手机在车上,需要借用我们的手机找同伴。他看我开辆富康,日子过得不容易,就非常率性地、阳光地、慷慨地、善解人意地说:“给你点儿钱,用您一下手机。”我没好意思收他的钱,没理他就开车走了。

     

    吃饭烦

     

    “海鲜”、“海鲜”、“海鲜”……北戴河最常见的两个字。我们在这个地方大家凑份子一共吃了两顿饭。第一顿午餐花了600多块钱,其中有一条叫做黄花鱼的海鲜价值将近300元。第二顿晚宴花了2000多块钱,吃了螃蟹、比目鱼、还有一盘带壳动物。

     

    如果考虑到北戴河的众多餐馆们象法布尔描写的昆虫那样,一年要蛰伏九个月,然后迎来在阳光下三个月的歌唱,那么它们收得这个价码如果摊薄的话,还是可以理解的。我一边在闹闹嚷嚷的餐厅吃饭,透过厚塑料门帘看着门外白花花的太阳下熙熙攘攘的路人,脑子里一边想想在严冬时节海边都结冰的时候这里的萧条。所以,餐馆老板们八月的狂热是很合理的。

     

    由于没有机会和兴趣寻找这里最好的餐馆,所以总结下来在北戴河人均200块钱的餐馆大致体验是这样的:

    l         餐厅里非常吵,除了光膀子酒客的大喊声之外还不停地回响催菜、买单声,其中经常夹杂客人要求退菜的威胁声。

    l         服务员都是打短工的河北农家妹子,手脚很笨,反应迟钝。

    l         饺子是速冻饺子,醋碗里一般都会漂着来历不明的油珠。

    l         碗和盘子一定都是湿的并带有积水。

    l         喝啤酒用的杯子是软塌塌拿不住的塑料一次性杯子。

    l         一次性的塑料勺子拉嘴。

    l         桌上没有台布,铺的是一叠超薄型塑料台布。转盘转动的时候台布跟着被卷起来转。不转的时候台布就静静地垂下来糊在人腿上。

    l         地上一般是湿的。

    l         人在吃饭过程中至少会站起来出门去透一次气。

    l         在这样的地方吃完饭就想赶紧走掉,所以一般没有心情仔细看账单。

     

    疗养院变身的旅馆

     

    自从北戴河成为红色中国的御用海滩以来,人民的官府幕僚就纷至沓来在这里修建了无数的避暑行营。其建筑形式大致相仿,名称一律是“官府称号+干部+(任选一项:疗养、休养或者培训)+(任选一项:所、中心、基地、院)。可以充分发挥想象力,任意组合。

     

    我们一家住的地方名叫中国银监会+某某,(后面的组合忘掉了,没记住,不过不重要。)三人间房费一晚550元。我们傍晚进屋的时候三个服务员正在忙着收拾上一个房客留下的一屋子垃圾、一地水、半脸盆沙、和一马桶尿。她们把浴巾踩在地上用脚擦地上的水。然后再用笤帚把浴巾和垃圾一起扫出门。最后再用一把更湿的拖把将地拖得水光滑亮,就退出去了。

     

    我们给孩子洗澡,结果发现淋浴房的下水堵了。匆匆把孩子弄出来,叫工程部来修。工程部的大工拧了一只红色橡胶马桶拔子走了进来。“通!”“通!”“通!”吸了半天,说管道进砂子了,吸不好,只能凑合,就走了。期间我走到旅馆的“消毒间”找拖把,看见女服务员站在我房间外面的大厅里吹空调,并用一张纸往脸上扇风。我生气,喝令她进来给我把地拖干净。她提了一把湿淋淋的拖布来擦了地。我决定跟她回到消毒间去取几张效果更好的浴巾。走到门口,闻到消毒间里一股馊气,一堆浴巾跟拖布一起堆在水池里。旁边桌上放了两盘包了保鲜膜的水果,似乎是准备赠送给入住的首长的。

     

    我想换房,但是前台发誓说一间空房都没有了,入住率100%。我们只好跟地漏较劲洗完了澡。晚上到了非睡觉不可的时间我才回到屋里。呼吸着带轻微霉湿味加一点复合木地板甲醛味的空气,睡了一夜。夜晚房间里还算相当安静。

     

    酱汤冲刷的海滩

     

    到了的当天下午,我们几家人带好行头和孩子,躲让着一路响着喇叭的奥迪、广本、帕撒特,走到了心向往之的海滩。北戴河的海滩紧临马路,宽约二、三十米,沙滩上每平方米有一个人或者一个出租用具的摊贩。人们南腔北调,人声鼎沸,还有很多人在站在浪里举着V字手指照相,我看了看,几乎不可能照到背景里少于10个人的照片。

     

    老婆一看见海水,就坚定地告诉我她不下水。我还是下水游了好几圈泳,儿子大多数时间在岸上挖沙坑。我越游越怀疑自己是否该游。海水是浑浊发绿黄色的,水里漂浮物密集。我嘴里进了水,觉得海水奇咸无比,咸得我的舌头发麻,跟被热水烫过后的麻痹感类似,以至于我晚饭的时候首先用凉啤酒冷却自己的舌头。

     

    离开海滩的时候,我看见满地是人们抛弃的桃子核、葡萄皮、矿泉水瓶。人们普遍对这种让人心烦意乱的场所不具爱惜和公益感。

     

    第二天早上我们历尽开车的艰辛终于来到南戴河的“黄金海岸”时,老婆对这里的海滩有了稍多的期待。我们一伙人每人买了100元的门票,进了黄金海岸。老婆居然换上了一身比基尼,跃跃欲试做出要下水戏浪的样子。但走到海边,她还是下不了决心走进水里去。想到昨天晚上嘴里被海水泡过后的麻痹感,我也决定不游泳了。到最后,几乎所有的大人都瘫坐在凉椅里看着海水发呆吃东西,顺便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们冲浪玩沙。这个大公园里还有诸如飞索、滑沙之类的游艺设施,但是一想到要排很长的队,心里先怕了。于是我们就一项游乐设施都没有玩,坐着发呆。在这个地方的海滩上,每发呆一分钟成本是相当高的。因为任何东西都需要另外付钱,比如凉椅、阳伞、游泳圈、淋浴。我发了两个小时的呆,另付了大约120块钱的租金。

     

    我的同学中,只有前一天晚上乘火车从北京赶过来的GW跟儿子一起下了海。游了一阵他走上来说:“水质的确不好,还有死鱼。”LX说:“你没有看到昨天的,更糟糕。”

     

    显然北戴河这一带的渤海海水含有的成分早已大大超越了死鱼。海水每冲上一次岸边都卷滚着彭湃的泥沙,泛起黄色的泡沫,水里漂浮着海菜,海水发出绿色的暗光。中国华北的黄金海岸真是美艳不可方物,确又有一物可以比拟:北戴河的海水跟日本饭里的味噌汤看起来一摸一样,只是味道要咸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