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小的时候，中国人家里没有电冰箱，吃剩的饭菜也舍不得倒掉，会放在餐桌上直到被吃完，唯一的保护食物卫生的措施就是用一顶能防苍蝇的蓬盖扣住。那种蓬盖形状如雨伞，用铁丝或者竹条作为龙骨支撑，上面蒙上一层绿乎乎的塑料纱窗网。直到今天，在重庆许多街边的小吃摊还用这种东西保护食品，而塑料纱窗网一概被换成了洁净的白色。

令我想不到的是，多年以后即使远在北京，我也有机会再次看到这种剩菜保护伞，勾起我对童年剩饭的回忆。更让我激动的是，我看见它出现在中国国家大剧院的歌剧舞台上。2009年4月15日到18日，中国国家大剧院歌剧节的开幕演出为我们呈现了普契尼的歌剧《托斯卡》，由神乎其神的“奥运会班底”制作了四场号称是时尚时装版的歌剧，由外国和中国两班演员轮番演唱。新闻报道说，歌剧的服装设计师名叫郭培。她说：“在第三稿研究的过程中，导演要求我忘掉《托斯卡》的情节，忘掉人物，所以就成了这个样子。”http://bjyouth.ynet.com/article.jsp?oid=50344521。这个为被艾未未称作有史以来最傻屄的奥运会而效力的制作班底再次没有辜负观众。

可以想象郭培女士是在多么放松的状态下工作，因为她可以完全不考虑《托斯卡》的故事、涵义、时代、发生地点、文化背景……而自由地给剧中人物设计衣服。结果：郭女士让女主角托斯卡穿了一身中国南方厨房主妇们必备的白色剩菜保护伞登上了舞台。

托斯卡那身洁白的剩菜保护伞是她身上一件类似于披风的华服。它的大领子支棱在托斯卡的脖子后面，它的大摆支棱在托斯卡的腰部之下，它的龙骨支架上蒙着白色的纱网。这件普契尼大歌剧使用的时尚版华服戏装如果运到北京的天意、官园、万通、虹桥市场，会立即被小贩们摆在日用小商品摊位上，能叫价到两百块钱一套呢。

这件衣服总是硬着、撑开着。它固定不变的形状是没有情绪的，它遮盖和抹杀了演员的身体语言，只会跟着演员的转身而转动。戏装是演员舞台艺术语言的一部分，而这件戏装它是没有生命的。有一次它被脱下，就象一顶蚊帐一样在地上尽职地站着，无法铺平在地上。

出于这个意义，歌剧中的第二男主角，邪恶的公安局长撕卡劈丫因为贪图托斯卡的色相而胁迫她，过程如果包括让托斯卡脱掉这么一件剩菜保护伞，我支持他！可惜的是，撕卡劈丫为了这么一脱，葬送了自己和托斯卡还有托斯卡的恋人一共三个人的性命，太不值得了。这就是我4月18日买了两张票带着儿子去看《托斯卡》的诸多观感之一。

我儿瑞瑞还仅是一个十岁的小孩，为啥要带他去看这么大悲的歌剧？他能坐下来那么长时间吗？答案是因为他和他的合唱团里其他二十多个小孩一起，在这场歌剧的第一幕中有两段合唱。到了第四天，他想看全剧，于是我向合唱团老师请了假，让他们另找人顶替他。就带瑞儿去看了戏。

虽然瑞瑞他们会用照猫画虎的意大利语唱，我还是需要用尽量通俗移动的语言给十岁的小孩介绍《托斯卡》的剧情。我感叹普契尼在《图兰朵》中大用《茉莉花》的旋律原因是他对中国音乐和语言是多么的熟悉和精通啊！《托斯卡》标题被文人们音译，其实它的标题和故事说的就是这么三个中文字：脱、撕、咔。

托斯卡是个美丽的歌剧演员，她的男朋友被公安局长撕卡劈丫无辜治罪至处死。托斯卡哭求。撕卡劈丫要求托斯卡满足他的性欲，这就是剧名中的“脱”。托斯卡假意答应，撕卡劈丫假意饶了她的男朋友，实则授意手下将他击毙，这就是等于将人质撕票，即是“撕”。托斯卡在脱的时候挥刀象四川巴东烈女邓玉娇那样将撕卡劈丫刺死当场，在发现情人绝命后以故意杀人罪被公安局追捕，遂跳城自杀。他们三个人的命运在一夜之间“咔”地一声嘎然中止！

那天我们看戏的时候，在第一幕即将结束的时刻。撕卡劈丫站在教堂里，意识到自己掌握了别人的命运，谋算着怎么胁迫托斯卡脱的时候，追逐逃犯的令炮声在背景中森然地响起。配合着撕卡劈丫阴暗的赌咒，他身后教堂唱诗班咏唱出圣歌的旋律。即使在普契尼的时代，公安局长们也是在神圣的声音中穿着政权的制服盘内心算着欺男霸女的事情。

如果今晚瑞瑞在舞台上，他就是唱诗班中合唱的孩童之一。当音乐浑然大响的时刻，我的右边座位上，一个男孩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那是我的儿子的歌声，我回头紧张地看着他，因为在观众席里本是不可以喧唱的。但是，瑞瑞的歌声与台上的合唱本是属于和谐的一体，所以居然没有任何别人察觉他的歌唱。我放松下来，看见他专注的眼神，我的心无比的感动。自从我开始知道什么是歌剧以来，因为我的儿子，这是我最受触动的一刻。

今天是六一国际儿童节。我始终不懂国际上除了我们之外（也许还有今正日爷爷领导的儿童们），还有哪些国家有这个节日？傍晚在网上碰见了一个美国朋友，我给他在天屁上流言如下：

[7:22:18 PM] Zhang Dan 说： Hello Jeff!
[7:22:56 PM] Zhang Dan 说： I want to invite you and Yumi to celebrate the International Children's Day today with your daughters.
[7:26:39 PM] Zhang Dan 说： Whether you know it or not, today it is the International Children's Day in China. When I was a little boy in the 1970s, I was told by Chairman Mao that despite we had barely enough food to eat, we nevertheless were the happiest children in the world under his sun-like warmth and leadership. And those children living in the Capitalist World, accounting for 2/3 of the total children in the world and perhaps including you, were starving even worse... So we were taught to think of the "international" children when we enjoyed the Children's Day. That was why it was so called.
[7:28:17 PM] Zhang Dan 说： Today, the celebration carries on and we take our child(ren) to eat McDonald's and KFC... Happy Intl. Children's Day!